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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观众朋友，你好！欢迎收看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特别节目《中国经济信心之旅》。今天我们来到深圳，金融危机爆发之后，跟所有沿海地区一样，深圳的经济，特别是外向型经济也是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困难，大家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未来这一年深圳的经济、中国的经济到底会有怎样的走向，我们又应该做如何应对。在刚刚结束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09年年会上经济学家樊纲发表了两个观点引起了广泛关注：第一，中国今年“保八”任务完成应当没有问题。第二，中国将比其他经济体更早走出危机。这两个观点到底怎样得出，我们今天《中国经济信心之旅》深圳站专门请到了樊纲教授，现在我们有请樊教授！
樊纲：谢谢洪涛，谢谢各位，在这里我们共同讨论今天的话题。应该说全世界都在讨论世界经济什么时候复苏的问题，其中有关心中国经济走势的问题。我们作为中国的经济学者、中国的企业，这个问题在现在深入的分析确实具有重要的意义。分析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客观分析世界和中国经济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客观分析经济当中的这些趋势、变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首先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我们中国遇到的问题，首先当然是金融危机和世界的经济衰退所引起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要充分认识这次经济危机、金融危机的严重性，充分认识他对我们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这次的金融危机以次安危机为导火索的世界金融危机是前所未有，比29年金融危机的程度上、深度上、广度上都要大。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过去几年美国房地产泡沫然后引起的问题。我个人看法它是美元为本位的世界金融体系运行了几十年所形成的一个大的金融泡沫一次总的破灭。
在过去几十年当中，由于这样一个金融体制导致美国金融市场的风险分散到全球。因为美元的60%的美钞在美国之外流通。50%以上美元金融资产由外国人持有。风险就被大家分摊了。这次我们看到了这么多国际上金融机构都受到影响，直接影响是这个问题的一个反映。而这样一种情况下，由于风险被分散了，美国人自己感到的风险就很小。而且他作为一个本位货币发行者，他确实遇不到我们其他国家所能遇到的问题，比如说我们现在都看到了很多国家破产，国家破产含义是什么？国际收支资不抵债，没有钱还外债、没有钱应对挤兑行为。而美国作为一个本国货币发行者，这是不会发生的。昨天欠的钱、今天印的票子，再发国债就能把空子补上。所以他再有多少年贸易斥资、经常斥资等等，他不会有这个问题。而且由于风险分散了，他自己看不到金融市场的风险，这些都被掩盖住了，因此变成舒于监管，衍生工具越搞越多，但是监管长期跟不上。所以这么大一个泡沫一方面逐步拱起来，一方面又被货币机制掩盖了。格林斯潘自己也承认这些年疏于监管，结果这么大的泡沫就形成了，这次一个总的清算。现在人民都在估计有多少万资金消失、股市消失多少，过去所谓的金融繁荣，现在要重新洗牌。
这样一个大的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应该说一定是很大。在历史上29年金融危机也是股市崩溃、金融体系崩溃，它带来最后后果，实体经济影响产生了一个大萧条，十年经济衰退。最后世界的GDP下降了50%，后来又打了世界大战，死了2000万人口，对世界产生了严重影响。这次在我看来倒不至于，尽管金融危机是史无前例的，倒不至于会产生大萧条，原因是29年的时候还没有宏观调控政策、没有宏观经济学，宏观调控政策、宏观经济学都是上次大萧条中产生的，经过这么多年经济学发展、政策发展、人类智慧提高，使得我们应对金融危机办法有了很多，这次危机爆发后，各国政府联手防范最坏的事情发生，包括美联储、美国政府都做了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情来力求避免金融危机对实体经过产生过大影响。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其他国家政府为了防范危机，我们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有了这样一些措施，使得我们金融机制不至于彻底崩溃。现在世界领导人还要讨论如何进一步改革国际金融体系的问题。我个人相信不会产生大萧条那样的长期的，但是我也不相信现在，前一阶段市场上有些金融机构的经济学家或者分析师所估计的那样，美国经济今年第四季度就会复苏，有2-2.5%的增长，我不相信这么乐观的估计。我也甚至对于现在一些西方一些官方说法，比如说美联储主席说了美国经济明年复苏，有2%以上的增长，我也表示怀疑。
根据最近一些现象，我们可以做出这样一个基本的判断，就是现在西方三大经济体美国、欧洲、日本，这就属于叫做世界市场的中心国家。大规模的解雇、裁员、大规模的工厂的关闭等等这些行为，不是说刚刚开始，这几个月也是在初级阶段，后面这一方面市场进一步下滑的趋势，现在来看是在恶化，而不会短期内结束。根据这样一种形势，我认为从现在看，三大经济体平均加起来有2年的衰退，这个可能性在增大，而不是在减小。肯定不会是几个季度就能实现调整。现在应该说调整刚刚开始，比如最近的裁员，2月份美国一个月65万新增失业，而且这65万现在这里面失业的构成，更多的是一些高端的失业。以前是挣钱最多的、购买力最强的这些人失业，这对世界经济影响、消费影响、房地产复苏影响都是负面的，而且在加深。
从这些迹象来看，再加上美国还有很多金融问题正在逐步暴露，像国际保险集团的问题。世界上欧洲那边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暴露，东欧的危机目前在观察，尽管欧盟也提高了对东欧国家的救助力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在增加这方面力度，但是在整个国际体系当中，金融泡沫还没有完全破掉，问题还没有完全暴露，对实体经济影响在下一阶段还会进一步加深。
即使两年衰退结束以后，大家都知道衰退下一个阶段是开始复苏，但是也是一个比较低的增长，仍然处于比较低的水平，也许零增长、一增长这样的状态，欧洲、日本、美国三大经济体仍然是一个比较低迷的时期。所以我们现在客观的分析，不是做盲目的乐观，我们要准备好至少要做这样的思想准备。就是西方主要发达国家，也是我们主要出口产品的市场恐怕会有两年的衰退，两年的萎缩，当然萎缩的程度不一定太大，但是3%、4%、5%，现在有些国家都是6%、7%的衰退，是有可能的。2年后还会有一两年低迷，加起来可能有2、3年到3、4年的低迷，这样的思想准备我们要有。在这样的思想准备下思考我们的宏观经济政策，同时思考我们企业发展战略、我们市场未来的取向。这是第一个问题，实体经济衰退可能对我们产生的影响，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重要客观实施。
第二，有些企业比较困难，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比较低，客观的一个问题是我们中国经济自己在进行调整。这个调整应该说是从04年、05年政府采取一些宏观政策力图控制过热趋势形成就已经开始在努力进行这种调整。但是后来由于在05、06、07年，经济当中又出现一些抵消因素，这种调整就比较滞后。哪些抵消因素呢？就比如说股市泡沫，股市我们进行了股改后，05、06年开始恢复性增长，07年形成了70倍市盈率的一个泡沫。这个对于投资的过热，对于消费市场的财富效应都有一种推动作用。使得我们一些宏观调控政策，本来想把增长速度降一点，就抵消了那些政策作用。然后大家还知道我们前两年房市、楼市又有了过热的趋势，不是说全国已经过热了，但是有些大城市形成的一种过热的趋势，房价涨的非常快，投资也增长的非常快。推动了投资的高涨、经济的增长，也抵消了一部分宏观调控政策作用。然后加上07年世界市场对于中国出口产品需求特别旺盛，因为当时美元流动性过剩，然后对我们出口需求非常旺盛，使得我们出口增长也是每年30%、40%速度增长，结果也抵消了一部分宏观调控政策的作用。
这些因素一方面政府继续采取一些调控政策，同时这些因素在各种新的形势下逐步发挥作用。07年第四季度中国经济就进入真正调整。原因也是几个方面：第一，股市泡沫到了07年10月份开始破掉，开始掉头了。然后到07年9月底，政府采取了比较严厉的抑制房地产泡沫政策，那个政策相对还是比较及时。想象一下出去不采取政策，房地产泡沫继续鼓下去，像美国一样5、6年泡沫，连累了整个世界经济。如果不采取那个措施，也不堪设想。到那个时候07年4季度，楼市也开始掉头。然后07年下半年后国际市场也开始掉头，次按危机导致订单减少，外贸需求减少。这个时候各种宏观政策开始起作用，中国经济实现了调整。也就是说中国经济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整呢？是从07年4月份这个调整过程就已经发生。这个调整是我们主动进行的，在多方面可以说是我们主动进行的。因为我们进行了主动调整，所以我们没有形成大的泡沫，因此我们就没有大的危机。
首先要看到这个调整本身也会对我们很多产业、企业产生一定影响。我们可以想象07年增长速度是13%，从13%降到通常所说的比较合理的、正常的、可持续增长速度8%、9%，也是3%、4%甚至更多增长速度的百分点。这几个增长速度百分点后面是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产值。而几千亿、上万亿的GDP增加值背后是一些企业和一些产业。就是意味着我们自己要在这方面调整。这个调整本身也会对我们很多企业产生压力，因为不调整，将来后果更严重。我们必须减少我们的产能，必须消化我们过剩的生产能力，必须对我们过热的经济降低，否则我们也会出现像美国那样的危机，对我们损失会更大。
所以客观上说，从07年第四季度一直到08年，中国经济正处于我们自己的调整过程当中。然后次按危机越来越严重，到08年9月份雷曼兄弟破产，世界金融危机大面积爆发，对实体经过产生影响，自由落体式的崩盘。大宗商品价格、石油价格一个月里面、两个月里面可以跌60%、70%。很多订单原来定金都交了，扭头就走，不要了。因为恐慌，因为市场上金融危机造成的恐惧，大家该做的事都不做了。等到尘埃落定大家再进行思考。突然之间经济恶化，订单消失、需求萎缩，两股实力结合到一起，我们自己在进行调整，然后世界大的危机到来了。我们感觉特别困难。GDP一下子跌的比较厉害。原来三季度还是9%，一下子跌到6%，从13%到12%、11%、9%，到四季度一下子又跌了3%，这样的局面确实对我们企业、经济，大家感受确实是比较严重。
但是把这个问题分析清楚，我们也就看到了我们的潜力所在，我们优势所在。看到了我们面临的问题跟西方面临的问题有一个共同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这也是我们应该有信心来恢复我们经济的一个原因。什么不一样呢？第一，在中国经济过热的时候，我们主动采取的防过热的措施。而且有些措施力度比较大，不像美国的经济，美国经济不能说格林斯潘没有采取措施，他调了17次利率，也是一种措施，但是没有采取更多的措施，而且当时美国一种倾向，只要市场决定的，政府就完全不能干预。我们根据中国实际情况、体制情况，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在相当大程度上我们自己进行了调整。这就产生了一个重要结果，就是我们没有大泡沫。没有大泡沫就不会有大危机，也就不会有硬着陆。第二，我们的经济调整、我们的经济下滑，早于世界经济下滑一年以上的时间。包括我们的股市，我们的股市跟世界市场一直同步，世界市场老有人比我们其他市场下跌这么多，中国也下跌多少多少，中国从07年下半年四季度就开始调整，也早了一年。比较早的进入周期，也就能够相对来讲比较早的走出这个周期。第三点，因为我们自己调整，进行了相对及时的调整，而不像美国人现在抱怨的那样，危机来了，政府宏观调控政策都出来了，过热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采取政策？过热的时候你们养活了华尔街的肥猪，现在又让我们去救这些肥猪。我们相对来讲，在过热的时候没有盲目认为越热越好，我们不去管它。我们采取的措施，重要结果就是调控余地就比较大，所处的位置就相对比较好。比如我们现在搞财政政策，我们的财政整个状况，相对来讲在世界上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之一。这些年来，我们基本没有多大的赤字，而且事实上财政是有盈余的，财政收入增长比较快。然后我们的国债、GDP比例关系在世界上恐怕属于最低的之一，我们只有22%左右，美国现在多少呢？美国现在正式的数据，比较窄的口径是70%多，明年可能就是80%左右，原来加入欧盟条件就是60%-90%，现在也敞了口，现在统计要高于这个口径了。日本多年来用财政刺激经济，现在结果是国债和GDP比例关系是160%，而我们只有20%左右，这样财政回旋余地比较大。我们即使今年3%财政赤字，我们用债务来支撑，连发3年，仍然有回旋余地。第二，这些年金融政策、货币政策比较紧。我们银行目前的情况应该是比较好。坏账率比较低。金融危机来了，坏账率也许会有所上升，但是处于比较低的水平。货币制度也正在改革。因此货币政策余地也相对比较大。然后我们有2万亿外汇储备，大家现在说它是问题，也是风险，但是危机到来的时候，这2万亿储备是我们的定心丸，我们至少不会发生收支危机。我们也不会买一些有毒债券。使我们经济避免国际收支危机。所以方方面面我们调控余地就比较大。这也是中国政府出台政策，力度比较大，相对来讲也比较灵活、比较及时的一个重要基础。
在这个意义上，我说我们确实应该对中国经济有信心。加上我们的市场，我们是一个大国，我们国内市场回旋余地也比较大。加上我们又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处于发展阶段正是国家建设的过程当中，正是正在高涨的城市化加速发展的阶段。这个时候确实有很多一些公共工程是需要，而且是属于解决我们经济当中一些瓶颈的问题。比如铁路瓶颈，每年春运大家想一想，然后现在很多物资的流通成本费用，如果铁路瓶颈能够消除的话，对我们经济未来是有好处。因此这方面投资效率应该是有保障。大家都在关心公共投资效率问题。然后像地铁，像城市公共交通，城市化瓶颈，大家日常生活当中都看到的这些瓶颈，我们现在如果投资在这方面加大，对未来的发展是有好处。农村水利设施，有些失修，而且我们自然灾害抵抗风险能力需要加强，这方面投资也是对未来有好处。在这个发展阶段上，我们增加一些社保支出，我们一些民生的工程、这些东西都是对我们整个社会稳定和和谐发展都是有好处。有了这样一些在这个发展阶段这些市场的保障，也使我们比较容易的，相对来讲比其他特别是发达国家，我们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回旋余地将会比较大。
从这些意义上来说，我们泡沫不大，又没有危机，比较早进行调整，政策力度比较大、政策回旋余地比较大。这几个方面宏观因素加在一起，还没有说微观因素，企业家、市场改革等等方面的问题，还没有说这些问题。这些宏观因素加在一起，我个人觉得尽管世界上金融危机影响还会持续，主要发达国家还会有两年衰退，但是我相信中国经济经过一两年调整，恢复一个相对正常的增长，尽管还有世界危机的阴影，但是我们恢复一个正常的增长还是有希望的。2009年我们的增长如果能够持续的话，当然主要靠的是政府的投资，8%我认为是有希望实现的是我们政府最近刚刚公布的财政刺激计划，是9500亿财政赤字，这个减去历年来要还本付息的一些债务，比如减去去年1800亿，还有8000亿规模财政赤字可以用来刺激经济，相当于这已经接近3个百分点。如果按照GDP整个来算，其他部分下滑，但是加上这3个百分点，我相信2009年应该是有希望实现8%或者接近8%的增长。当然这个增长在2009年仍然很难说是一种正常的增长。因为增长很大程度靠的是政府投资，还不是靠企业投资，还不是靠企业需求增长，还不是靠消费需求的增长，也还不是靠房地产市场恢复，房地产投资增长。相反，2009年由于08年新开工项目比较少，2009年房地产投资可能是相对比较少，2009年因为在世界金融危机背景下，在我们各种产业都有一些过剩生产能力的背景下，我们企业投资应该说增长速度也不会高。消费，我们能够保持现在的实际增加，我们现在还有15%左右消费实际增长，应该说在我们体制下已经不错了。它也不会再进一步有所提高。因此2009年增长一大部分主要靠政府投资。这个严格说来是不正常，是政策支撑结果。而且2009年这些政府投资投下去后，主要起的作用是消化存货，然后笑话过剩生产能力。乘数效应还发挥的比较少。当存货消化差不多，企业需求、企业投资才能起来。而这个在2009年恐怕还不会实现。但是有了2009年的支撑，我们消化存活的能力就可以开始。到2010年，加上其他政策，加上整个市场复苏，我们的希望是到了2010年企业的投资开始有所增加，房地产投资也开始有所增加。然后如果政府继续进行一些投资的话，继续是8%增长速度的话，2010年这个增长速度就比2009年来讲相对就比较正常，因为是各种投资、各种需求都开始发挥作用。如果在这一两年我们再进行一些改革、包括财税体制改革、社保体制改革，2010年消费增长如果能更好持续下去的话，我们增长速度就会更好一点。大家可以听到我的假定是2010年我们外贸出口恐怕还不会有增长，也许稳定下来，但是由于世界各大经济体仍然在衰退，因此仍然不能增长，主要还是靠内需增长，内需增长是支撑这两年主要部分。
我认为这样一个前景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给定这样一个前景，我相信我们的企业在危机当中，我们确实还是要看到我们有新的机遇，包括最近原材料价格下跌，劳动成本的下降，政府启动国内市场采取的各种措施，包括房地产市场、金融政策的调整，对于农村消费的鼓励，对于消费品市场政府的产业振兴计划，所有这些对我们企业意味着新的机遇，怎么抓住这个机遇能够尽快实现复苏，这是摆在我们面前一个重要课题。
在这儿我想说的是什么呢？危机已经爆发，这些问题、这些困难、这些对我们的影响已经发生。而危机总要过去。中国实现一个相对正常的增长，可能用的时间比其他国家要短，尽管我们外贸出口企业如果在国内市场也能获得这样的机遇的话，我们现在在危机当头恐怕需要思考的已经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可能是更长远的我们怎么增长的问题。包括从政府的角度思考我们经济政策、改革政策、经济调整的政策，现在恐怕也不是仅仅要思考这些应对危机的问题，而是应对危机之后如何使中国经济能够长远发展、持续发展的问题。而我们的企业现在需要思考的也不仅仅是怎么应对现在的危机、怎么生存下去，而更多要思考危机过后我们怎么持续发展的问题。
中国经济确实还有很多问题，我们的企业相对来讲比较弱小，真正的挑战对于中国来讲，我把前面讲的这些问题都讲完了，我们的优势、面对的挑战都讲过了，我们仔细想想对于中国来讲、对于中国企业来讲，真正问题恐怕不是怎么应对这场危机的问题，而是怎么在危机当中寻找新的机遇，而且是在长远，危机过后，我们怎么调整我们结构，企业怎么能够进一步改善自己竞争力，怎么在世界市场上，我们中国市场也是世界市场组成部分，怎么在中国市场、世界市场上进一步发展，克服我们的弱点，获得我们新的增长点。现在所谓提振信心的问题，包括我们长远思考的问题，只有我们有一个长远思考，我们才能在现在应对危机的时候做的事情都能够不做和大趋势相反的事情，能够为未来发展打下更好基础，而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使未来发展受到某种阻碍的事情。在危机当中，当我们重振信心的时候，我们更要有另外一个信心，如果我们采取其他发展战略、政策，包括改革、改进企业，我们应该建立这样一个信心，就是我们不仅仅能够应对这场危机、能够渡过这场危机，而且在危机过后还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高增长。我个人观点我们中国还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我们还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高增长，才能解决我们农民转移的问题。我们的就业不充分的问题，我们收入差距问题，我们的企业弱小的问题，我们的教育、科研、创新机制、创新能力不足的问题，才能实现中国经济现代化这个远大理想。
我说我们现在在危机当中更应该振奋这样的信心，有这样一个长远目标，这样我相信我们应对危机的能力、应对危机采取的措施一方面更强一点，另一方面也为今后发展打下更好基础。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主持人：谢谢樊教授带给我们精彩的观点。非常符合我们信心之旅的主题，的确给我们带来了信心之旅。我们注意到樊教授在刚才演说中提到这么一点，你对中国经济未来非常乐观，而对美国经济未来不是很乐观。你认为中国经济比其他经济体更早走出危机。这次论坛你跟罗奇有一个交流，他是否认同您的观点？
樊纲：这两个星期以来，越来越多人相信复苏不是简单的事情。连官方，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个所谓官方观点，官方观点就是要提振信心的，连他都说今年可能是负增长，这些负面影响短期内不会消除，他都开始说这些话了，什么美国经济四季度就能够2%高增长，这个神话接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包括美国一些经济学家，都已经看到了问题严重性。
主持人：他们对中国经济未来判断是怎样？
樊纲：都知道中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不容易，我们外向型经济，确实受到影响比较大。他们现在更关心中国经济内需能不能扩大，特别是消费需求能不能扩大。作为美国经济学者更关心你们将来能不能少出口一点、自己多消化一点。这次会上，正在开会前的一两天美联储宣布了购买长期国债和购买“两房”债券的方案，要购买1万多亿，这就是印货币了。所以我在跟他们私下交流的时候我说我们完全可以预见美国通货膨胀将来会高，美国美元又要贬值，你们将来又会压中国升值，因为你们是本位货币，你们贬值就表现要压我们升值，我们不升值，你们就贬值不了。这次问题不是我们要升值，问题是你们要贬值，你们要是不制止住贬值根源，你们一天到晚跟我们闹要升值，我们不升值，还说我们操作汇率。
通过这些事情，我们过去跟美国学者说不通的事情现在开始说通了。这是危机的一个产物。我们问题彻底的暴露了，我们大家都讨论清楚了。所以也是使我们对世界不平衡问题有一个新的认识。
主持人：这几天大宗商品价格已经开始上涨了。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还有光华管理学院深圳班的同学，还有深圳当地媒体，他们更加关注这次金融危机对深圳，包括对珠三角的影响，他们也更加关心未来一年里，珠三角有什么样的未来，我们现在把时间交给观众，请大家提出你们思考的问题。
问：我是来自21世纪经济报道贾玉宝，一个乐观问题，一个不乐观问题，樊教授刚才讲到在危机发生之前国内也在宏观调控。在上次亚洲危机当中，我们92年就有了体制改革。2005年我们针对房地产领域有一个不间断的宏观调控，那个阶段也有3、4年。国内也有一个观点，正是因为中国在两次危机中都进行了调控，所以影响比较小，恢复比较快。这是一个乐观的观点。一个不乐观的观点是上一次十年前我们主要是以高速公路建设，这一次经济刺激计划主要用于铁路、西北地区。本次讲到内需这块，我们的社保体系、包括农村医改，应该更多从本质上，长远规划还没有启动，你刚才也说长远规划也不太乐观。你怎么看？
樊纲：第一个问题，我同意你说的基本观点，至于具体的亚洲金融危机怎么回事、上一轮调整怎么回事，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分析。但是客观上说，中国经济我们跟其他经济相比，我们确实是一个优点，就是我们在过热的时候自己就调整了。过热趋势一形成，我们就比较谨慎，不让泡沫任意膨胀，所以后面问题也比较少。甚至比起一些发展中国家，我们吸取他们的经验教训，我们还是做了很多事情，比较主动。第二，我也同意我们现在确实要加大对于国内需求结构的调整，特别是消费需求。我们最大问题是储蓄率太高，消费率太低，按照07年口径算，07年51%GDP用于储蓄，49%用于消费，其中14%还是政府消费，只有35%是居民消费，太低了。因此要采取各种措施来进行调整，而这个调整是制度改革，很多东西不是政策，不是发点消费券一次性的，而且要从制度上根本解决我们储蓄率太高的问题。包括财税体制。这个改革确实现在要加速，真正刚才我说的也是为未来着想，我们现在要有一个长远的一个观点的话，我们就要着力于这些改革，危机来的时候，宏观政策是短期政策，在体制不变的情况下调几个变量，当年就要见效，改革是一个相对长期的，现在在危机当中我们就要想长期事情，就要进行各种改革，也包括刚才讲的社保问题。包括你有钱了，要花在社保上，当农民自己都不花的时候，社保流动性很差的时候，你花钱都可能花不到地方，因此需要一种机制改革，才能使我们资金向那个方向流。从那个意义来讲，一方面我们要采取短期政策，刺激消费。另一方面我们现在就要着手，要有紧迫感，为以后结构调整，为我们是一个健康的经济结构、可持续长期发展的一种经济体制、经济结构现在就要开始做具体的事情。
主持人：如果借这个机会可以完成我们经济结构调整，应该是抓住了这个机遇。
樊纲：使大家看到了这些问题不解决，从长期来讲我们会受制于它的这样的认识，有了这样的认识，我们改革就可以深入。这也是危机产生的积极一面。
问：我是光明日报记者，我想问一个问题，中国经济这些年增长比较快，有些人认为是我们产品出口占了很大部分，中国产品在国外有竞争力就是因为我们中国劳动力比较多、比较便宜，但是一年多前，我们通过颁布一个劳动合同法，很多人认为劳动合同法对我们中国中小企业造成了很大负担，很多企业因为这个负担，尤其是珠三角这块。有一种观点认为劳动合同法对我们经济下滑造成了很大影响。也有人建议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可以停止执行劳动合同法？请樊教授评价一下，劳动合同法是不是对我们经济造成很大影响？
樊纲：当然有影响。劳动合同法客观意义上要这么想，这是前一阶段收入拉大的一种社会思潮反映。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当收入差距拉大的时候，各种社会思潮会形成，它背后的原因就是这些社会思潮对于社会收入差距拉大一种反映。只有我们这么思考这个事情，才能理解它可能造成的影响。
如果说到一般的意义上，这个问题我们来回答，就要思考这个问题。当各种政策、各种制度出台的时候，我们不仅要看到已经就业的人，还要看到还没有就业的人，当我们关注农民工的时候，我们要想到农民工的工资在劳动市场上取决于什么呢？不仅取决于它的市场需求，而且取决于劳动力供给，而劳动力供给是还没有就业的，在农村的挣的比农民工更低的甚至低一半的那些人，还有一个人群不在我们讨论范围，他在那儿。中国长远问题，经济发展问题，就业问题，都还是那些一年只挣2000、3000元的农民怎么转移出来。当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就业压力多么重大。我们中国现在危机来了，2000万人就回乡了。本来已经就业的人又失业了，这些都是一些逆转，怎么防止这些逆转，这是我们一切政策思考的基准。也许是在一般意义上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主持人：在这个经济危机的时候考验的不仅仅是政府、企业制度，也是考虑立法、执法制度。
樊纲：这次危机导致了失业、导致了2000万农民的回乡，我想把中国就业问题的巨大的压力揭示了出来，以前有人把这个事情忘了，以前有的人认为这是高增长的时候自然发生的事情，用不着我担心的。现在发现这是我们需要努力的，需要我们各种政策正确才能持续的一个结果，是我们竞争力不断提高才能解决的。包括出口问题，很多人认为过去出口太多了，过度以来出口，出口和消费、储蓄比例关系失衡，这是一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不能不出口。我们这点市场、这点购买力太小了。我们人均GDP才2000美元，为什么很多企业不愿意卖到国内，因为国内付不起这么高的价钱。我们能出口，就能更快把我们不充分的就业利用起来，农民可以更快获得就业。刚才说我们劳动力比较便宜，他们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他们能够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当中有一个就业机会、能够开始挣钱，能够比他在农村当中收入翻一番，这是伟大的成绩。我们能够出口，这是伟大的成绩。要充分认识到我们过去出口，我们今后还要出口，我们还要利用全球化、国际市场，才能发展我们自己、才能把我们农民转移出来、才能使我们就业问题、收入差距问题彻底解决和长远解决，所以不能否定我们过去的出口。是要否定我们过去一些比例失衡。而且全球影响的时候，现在我们出口下降了，全球出口下降的更猛，我们下降的是20%多，日本已经下降50%了，这是全世界的缩水，而且这次是三大经济体中心国家存量调整一个大缩水，这次大家受影响是正常的。但是我们出口仍然需要提升。而且我的信心之一我相信我们这次仍然会提升，如果出口大家都下滑的话，我们下滑的比较少的话，你可以看到危机过后我们在世界出口市场上的比重反而会提高，尽管我们现在也在下滑，因为大家都在萎缩，所以要看到我们经济增长跟世界市场的关系，我们需要利用世界市场，危机使我们受到一些打击，但是我们在这方面要更加努力、做得更好，各方面政策要更加对。
问：非常感谢你来到我们深圳，我是来自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EMBA学员，也是一个民营企业过来的，我对你第一个观点比较赞成，中国经济有望带领世界经济首先走出复苏。第二个观点我有点困惑，我想请教一下“保八”仅仅靠四万亿就可以，还是说中央政府后面陆续还会陆续出政策来做补充？网站已经有这种消息发布出来，这是我第一个问题。“保八”的实现是不是四万亿就够了，还是要有新的增长点出来。
第二个问题，目前四万亿的投资对于深圳，因为我是来自民营企业的，对中小民营企业的影响你怎么看？比方对于拉动消费、对于促进就业，真正有多大帮助？我们前期很多年都在搞固定资产投入，包括四万亿大部分比例也是搞固定资产投入，真正对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的帮助到底有多大？我想听一下你的建议。
樊纲：我只是根据现在出台的政策，我说实现将近8%的增长是有可能的。因为政策力度摆在那里。当然这个政策不仅仅是政府投资政策，中国宏观政策包括金融政策、产业政策、投资政策，甚至包括土地政策等等一系列政策。所以不能局限在政府投资的政策。但是你说的会不会再有新的政策出台，第一，确实我不知道。政府在想什么，我不知道。第二，我们不能是一个政策还没落实，又在追加别的政策。这些现在已经出台的政策要落实还得一段时间，你得给他时间落实，才能想下面的问题。现在也不能一个劲出台政策，下面大家都一个劲看新政策，这个心态就错了，任何政策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落实。
至于说到这些政策，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对企业界影响，包括民营企业影响，我觉得应该这么看。不能光看投资直接的作用，直接作用我想对民营企业的作用，我们能不能竞到一些项目，这是我们民营企业，他可能倾向国有企业，希望政府做这些项目的时候能够以公平竞争原则，让大家都来竞标。第二，这些投资项目真正在经济当中起到的作用是拉动其他，比如一个国有企业拿到一个大项目，他就会有下一轮需求，他的职工就业了，他再雇佣的一些民工，这些人产生消费，是政府投资间接带动了。我们民营企业可能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更多是间接受益，所以要从这个理解政府投资项目产生的作用。
主持人：企业家不仅仅盯着自己的企业，也比以往任何时候关注政府政策。
樊纲：当然也希望政府在这个时候，更多降低企业门槛，更多鼓励竞争，特别是民营企业竞争，而不是光盯着国有大企业，这是需要体制改革的方面。
主持人：说到这里，很多民营企业会很关心，十大产业振兴计划，民营企业机会会在哪里？
樊纲：国家要做的事情首先还是针对大的企业的调整，希望提高集中度。这个时候本来占优势的国有大企业，可能它的战略优势地位就更强一点。另外政府的钱更多花在国有企业头上，从他的逻辑来讲相对顺一点。这个时候民营企业相对是一个弱势地位。希望至少在项目竞标这个环节可以更加公平、更加竞争，使我们民营企业有一个发展。
问：我是北大的EMBA学员，现在从事银行管理工作。全球经济有两个特点，第一，由过去几年的热变成现在的冷。第二，为了制冷，在全球大量注入流动性。正如大家所知道，第一，中国四万亿，还有降低存款准备金率，以及9000亿赤字预算。第二，美联储买了3000亿美国国债。我们对中国经济是要充满信心，不光要看到现在，又要看到我们的未来。凡是遇则立，不遇则废。在整个实体经济发展需要一个时间的话，外贸出口转换也需要时间的话，大量流动性注入，未来2-3年内，您对中国经济的通货膨胀问题是人民币汇率走势问题，您是怎么看？因为未来通货膨胀率问题、汇率问题，包括对深圳在内的企业，包括中国资产价值重估会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樊纲：谢谢你的问题。现在大家在注入流动性，其中一个原因是叫做信贷萎缩，信贷萎缩是信心萎缩，是大家谁都不信谁。因此货币就不流动。以美国为例，美国按我们话说，银行存贷差，就是他的头寸从过去商业银行的400亿上升到7600亿。什么原因呢？流动性注入进去后，他就拿到手里。现金为王了，危机一来，大家都持有现金，他不再相信别人，看着谁都可能有窟窿。从银行角度来说，货币乘数就放大了。因此多少基础货币下去，他在实际上的货币量仍然不足，仍然感觉大家还是没钱，没钱就再注入。一定意义上是流动性陷阱，你注入多少，都不够。因此这个时候注入多一点，是客观上的需求。反过来来说，如果货币流通速度又回暖了，又加速了，人们开始贷款了，这个时候中国的中央银行、美联储应该做什么？他应该回收流动性。比如他收购了3000亿国债，加上7000亿两房，到那个时候应该回笼货币。中国中央银行现在注入比较多的资金，到那个时候也应该回收，再提高准备金率，这样就把流动性对冲掉。如果世界的中央银行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现在和未来的流动性的变化，他相对来讲能够管理的话，我们遇到的通货膨胀压力就比较小。如果不进行这种操作，那显然就会办法流动性过剩问题，产生通货膨胀的问题，这种风险现在在美国，至少在美国是在加大。在中国我倒认为现在还不是特别大，因为从货币供给来讲没有超出合理范围。美国是给全世界印票子，这个时候就会带来汇率问题。如果美国通货膨胀率高于我们通货膨胀，美元就会贬值。美元是本位货币，变成人民币就会升值。从现在美国流动性增长来看，美国的流动性增长一定比中国要高、要快，在这个意义上美元具有贬值趋势，反过来讲，人民币具有升值趋势。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我们在这个危机当中，较早恢复了正常的增长，我们走不出危机的阴影，只是我们自己率先恢复一个相对正常的增长，出口方面不正常，但是其他方面开始正常，我们生产力也会提高，这个提高又使我们具备了升值的趋势，这是我们实力的增长、国力的增长、我们价值的增长、价值的重估，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不同意短期内再靠贬值手段来刺激我们经济增长。现在能保持稳定，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从长远来讲，经济是有规律的，我们不能老用阴谋论来讨论问题，什么战争什么的。经济是有规律的，你要想搞阴谋诡计，你要符合经济规律，否则阴谋诡计也不能成功。能成功的阴谋诡计一定也是符合经济规律，所以这个时候你不能逆经济规律。你要逆着走，早晚苦果会吃到。危机当中我们有很多困难，但是我们要看清整个全球经济，包括汇率、利率、货币、通货膨胀整个大的趋势，然后在这个趋势下制定我们政策，包括企业的一些发展战略。
主持人：未来几年通货膨胀风险还是存在的，取决于我们现在采取什么准备。
樊纲：包括取决于各国中央银行在今后几年当中，在危机进入低估、复苏、逐步走出去的整个过程当中采取什么措施。他对现在放出来的流动性在那个时候采取什么措施。现在要提醒世界各国中央银行，你现在采取什么措施，将来采取什么措施，现在就要做好准备。否则的话，对全球都是一个灾难。
问：我是来自深圳本地的媒体，我是来自深圳商报记者，我有两个问题：第一，目前业内还有一种观点，2010年中期可能会有实体经济最受冲击的低谷期。你刚才提到1-2年里，中国经济会有一个平稳增长，会不会受到实体经济低谷期的影响？第二，我们也比较关注深圳的企业，深圳大概有27万多的中小企业，不知道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比较泛，您对这些企业有没有一个比较具体的建议或者意见？
樊纲：全国也都是这样，中小企业是大量的。而且任何经济低谷，首当其冲的都是中小企业，最先受到打击的都是中小企业，这不光是中国，也是全世界现象。在这个意义上保持经济相对稳定，采取宏观政策，防止经济泡沫、防止过热，最终受益的是谁？主要受益的是中小企业，因为你不会倒闭破产，你不会被一轮一轮波动使你导致破产。回过头来应该认识宏观调控政策的意义。全国的情况确实在这样一种经济调整过程中确实压力都比较大。不可避免也有一些需要做态度。至于下一轮经济增长能不能为中小企业制造一些商机，我相信是有新的商机，因为这些乘数效应，不光要看政府投资直接的钱花在哪，而且钱花完后，下一轮还要有人进去，比如就业维持一定水平、工资维持一定水平、消费一定程度增长，中小企业还是有机会。至于会不会有一轮对实体经济的冲击呢？世界对实体经济的冲击还没有充分显示出来。实体经济的危机本身还没有显示出来。所以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外部实体经济对我们的冲击还会进一步加深。至于说到我们自己的实体经济是不是有新一轮更大的倒闭，这个要取决于我们国内经济结构调整和政策结构。当然不一定是一一对应的，出口型企业可能只能做一些事情，跟国内刺激政策没有什么关系，当然受影响会比较大。就是各行各业都应该有一个思想准备。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国际上这些三大经济体衰退对我们影响远远没有结束。刚才我说了我们宏观经济政策上要有思想准备，我们企业在发展战略、我们的节奏、我们的调整上，我们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更好来应对。
主持人：很多中小企业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策，坚持、退出还是转移阵地，你有什么建议？
樊纲：应该扩大发展思路，比如融资问题。中小企业习惯是，我是一个私人企业，我需要钱就要去银行。在危机的时候，银行头寸紧，另外大家信心不足的时候，银行一定是非常谨慎的。现在连大银行都借不到钱，花旗最后都借不到钱。他最后怎么融资？直接融资。直接融资就是让步一些产权。我们是不是也用让步产权的办法，我们也把我们产权拆分拆分，也卖出点去。花旗都卖9%呢，我们想想能不能用直接融资办法。当然我们直接融资条件差点，创业板没有开。但是还是有一些。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些直接融资渠道，扩展一些思路来思考我们怎么应对危机。
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
问：樊教授，我是北京大学光华学院EMBA学员，也是现代音响和创建音响企业董事长，我们是一个民营企业，去年我们公司采取的收缩政策，第四季度我们采取这个政策后，实际上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我们今年销售额至少少做20%。我想请教一下樊教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采取扩张政策？不要这么紧张呢？
第二个问题，媒体和政府都在讲要支持我们这样一些民营企业，而且国家政策看起来也挺好，但是我不知道用什么途径、方式争取这样一些支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感觉我还是孤军奋战的。谢谢
樊纲：我不了解你们这个行业。要回答你的问题我要做很多深入研究，研究音响行业，我现在做不到。但是一般情况下，各个行业要逐一分析。比如必需品行业现在还不错，沃尔玛在美国卖的更好了。沃尔玛有70%是中国货，我们卖的更好了。然后EMBA教育更好了，很多企业事少了，再深造深造，为下一轮做准备。娱乐行业，像美国好莱坞电影行业好了。现在大家有时间静下来听音乐了，以前没有时间听。各行各业都需要分析，在危机来的时候，各行各业都不太一样。可能是高端、奢侈品这些可能受影响。而且中国经济在这个发展阶段当中，有很多东西，比如我们汽车居然20%的增长，然后我们住房销售也在回升，国内钢铁消费也在恢复。所以各方面特殊的发展方面的条件，确实每个企业要认真根据我们的行业分析，我不能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相信你要认真分析你的行业。
至于说到孤军作战，我想在这样一个基本政策条件下，你要跟信贷员说，你跟银行说，你都供不应求，他一定给你贷款。你现在卖不出东西，他不给你贷款。现在很多政策，你光给企业注资不是办法，是市场能够旺盛、需求能够旺盛，企业能卖出东西，你到哪去找钱，都容易一点，只要没有政策歧视。这个时候我们确实需要更多的支持、更多的分析，去分析我们不同行业，在全世界大势当中，在中国宏观经济背景情况下分析我们企业，这样我们企业就可以找到新的机会，至少不错过一些机会。
问：樊教授，你好！我是光华管理学院学生，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你在演讲当中提到我们的信心很大部分来自政府出手比较早、政策合理。而且西方很多国家也采取的类似措施。我记得俄罗斯总统也提到一句说西方目前由社会主义跨入资本主义的说法了。另外也有一种说法，张维迎教授提出彻底抛弃凯恩斯主义。
樊纲：凯恩斯宏观经济学，这是人类知识的进步。宏观经济学发展，这些年它的成就，包括这次危机到来，它的成就有目共睹。现在各国政府基本没有什么争议，大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而且凯恩斯也不是凭空来，他是研究了很多东西，这不是每个人说要埋葬就埋葬。我觉得我们学者应该多学一点。宏观经济学也是一个专门的知识，我不敢说博弈微观经济学，我研究不深，我不说这个话。任何一个已经发展起来的，不是轻易能埋葬就埋葬。凯恩斯是继承了奥地利学派。我对一切轻易说要埋葬一套理论的观点，我都予以否认。张维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前两天还送我一本书，不能拿一本书否定一门学科，凯恩斯不是一个主义，是建立一套体系。而这套体系各方面都论证过了，而且他提出的问题，凯恩斯都有解答。凯恩斯只是说危机到来，我们不得已采取这些措施。制度是长期的事，长期我们都死了。危机你要不解决，我们都死了。这些问题都讨论过，现在不能拿别人一本书，一个比较孤立的观点拿出来来否定一门学文，我难以苟同。我跟他也可以直接讨论，但是你们就不要再传话了，传话容易传错。
问：我是深圳晶报记者，最近也听过你的演讲，我问的问题是关于楼市的，在楼市方面，我注意到你去年有一个观点，去年12月底有一个观点说你认为楼市没有什么大的泡沫，泡沫已经被挤掉，不会有大的调整。我注意到今天网站有一个消息，万科说楼市还没有到底，专家也认为还有40%-50%降幅。这方面的说法你怎么看？还有一个问题，这一轮楼市有一个回暖的迹象，一些专家认为是刚性需求释放，我想问一下樊教授的观点。
樊纲：第一，我去年说了什么，你的复述就不准确。我是说中国这一轮调整因为比较及时，多数地区泡沫不大，因此调整余地也不大。至于少数地区，高增长地区，那怎么会没有泡沫呢？怎么可能不需要调整呢？第二，经历了过去一年多调整，加上政策出台，我们也要看到过去一年调整还是有很大的力度。深圳的楼盘降价很多降的幅度蛮大。楼市是一个局部市场，不是一个全国性市场，是一个地区分割的，各个地方都不一样。至于那个专家说还有40%、50%，他指的是哪？你说二三线城市原来就2000、3000元，现在还是2000、3000元，跌40%、50%？然后有一些地方房价140万买60平米，你想想这是什么房价？这是北京CBD的高档公寓楼，新毕业大学生就想买CBD高档公寓楼。中国房价要跌到那个程度，都觉得没有到那个程度。所谓的专家就说还没有到底，就说还要跌。其他房价跌了都不散，非得CBD高档公寓楼跌到大学毕业生可以买，这也是变态。你们记者老是问这些问题，我没法回答，这些问题都要具体分析，每个城市都要具体分析。这些政策出台后，逐步逐步市场会稳定下来。最近的回暖也是这个迹象。他一定是一个过程，不是说现在马上就停止，不是说现在就不跌了。有些楼盘本来就不好，还得再跌。这些都是过程还没有结束，但是过程的趋势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加深调整，而是逐步企稳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刚性需求那是实实在在。30来岁要结婚、买房子，中国一代一代，这不是今年有，明年也有，这种实际需求在中国是实实在在的，老百姓攒那么多钱，他也要改善。这种刚性也不是昙花一现，所以我个人相对乐观一点，你们也不要去报道这个东西，因为我不是研究房市的。你找那些刚才你说的专家们。我是说我们要客观来看待。而且需要很多研究，这不是我能够回答你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去报道这个问题。
问：樊教授，你好！我是北大EMBA学员，我是从事保险行业管理人员，刚才对您谈的观点，我是一个支持，但是谨慎乐观的态度。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樊教授，一个是稍微宏观一点、一个稍微微观一点，我个人认为中国经济发展，珠三角和长三角两个地方相当于中国经济发展两个翅膀。通过这次金融危机出现，珠三角、长三角暴露出很多问题，尤其是珠三角，外向型企业比较多，严重依赖对外出口，当地企业遇到比较大冲击，损失比较大。希望您从经济学家角度对珠三角以后的发展给予一个经济学方面的指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前三十年，珠三角做出巨大贡献。但是这次危机，也发生了很多缺陷，后三十年，以深圳为龙头的珠三角怎么样改革发展模式，才能真正使珠三角地区能够重新在中国经济发展当中起到该起的龙头作用？
第二个问题，国家给予四万亿是撬动经济发展，但是深圳和珠三角90%以上是中小型民营企业，是拿不到这块资金，当地政府和当地金融行业怎么样来出台一些具体措施来帮助中小民营企业渡过难关？
最后提出一个要求，我们很多同学没有时间现场跟樊教授交流，希望我代表我们EMBA华南校友会邀请你换一个方式继续交流。
樊纲：第一个问题，说是宏观，也很具体。你们在珠三角，对珠三角更有研究。我不认为珠三角过去外向型出口是不对。我认为我们珠三角以前有的优势能够继续发挥是对的。讲讲珠三角雇佣了多少民工，是出口，我用的是国内资源、国内就业，因此我不希望珠三角从此以后就不出口了，不外向型了，你这么好条件，你不外向型，谁外向型？我们要继续发挥这个优势，去继续扩大我们的出口。当然珠三角在发展过程当中，自然各种因素也在发生变化。我们企业可能光是出口这个市场都不够，我们要做大的话，怎么做好国内市场，怎么更多思考国内市场，包括品牌建设，品牌建设为什么要在国内市场，从发展经济学我们有一个本土市场优势，我们只有在本土市场品牌能够建立起来，将来在国际上才能品牌建立起来。怎么思考国内市场占有更多份额。发达国家都在占领中国国内市场，我们怎么更好开拓国内市场，包括改善国内市场各方面条件。
然后怎么更好利用国内各种要素。我们用好了，创造就业，大量农民工转移出来。但是也许我们土地、资源优势，因此也许可以区域布局也许有一些要转移到内地，你要想想跨国公司怎么在中国发展，你也要想想使我们后劲可以整合更多要素，获得发展。这只是一个思路。
至于说到中小企业得不到国家，他是一个撬动，不仅仅是这一块，怎么在乘数效应上做文章。第二，政府真正要创造中小企业发展环境的话，重点还不是在怎么给中小企业输个血，现在真正是宏观政策、需求方面的政策要接轨，怎么使中小企业能卖出东西，这是根本。他还卖不出东西，你再给他好的环境也不行。怎么卖出东西呢？第一，扩大需求。第二，创造平等机会。政府项目我们平等竞标去。第一轮竞标，我们竞不到。但是大企业分包的时候，我们中小企业可以参与，这就是它真正生存的环境，市场环境、需求环境这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上上下下要动脑筋，要从根本上思考。我们现在是整个世界的需求、整个中国的需求萎缩，宏观政策也是在扩大需求上做文章。其他政策调整也怎么在需求上为中小企业生存创造发展。
第三个问题，我们以后争取多跟你们多交流，给你们讲讲课都可以。
问：我们中国经济会在什么时候见底？我们也有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我们扩大我们的生产、销售，我们去抄底，请你看一下这个时间？
樊纲：09年相对来讲还是低谷，因为还在消化存货，这个时候就业不好、企业利润也不高。尽管有8%增长。09年应该是一个低谷。2010年增长速度不见得很高，但是市场开始活跃。企业需求开始回升，这个时候相对更正常一点。在这个意义上来讲，尽管10年增长速度并不比09年增长速度高，但是增长内部结构来讲，09年是一个低谷。是不是由此可以抄底，我不知道。到了底之后可能还会有一些艰难时候，但是会逐步恢复。全世界抄底概念，我们也要认清楚。有些事情我们不太了解，我们要小心谨慎。比如金融资产，你不知道窟窿有多大。有些东西我们懂的，矿山、企业、制造业，我们能做得事情就多一点。这里面也有国家政策、宏观经济、政治、法律，我们都需要思考，迅速学习，资本是知识。所以抄底的问题上，我们要抓住机遇，要用更多知识来补充我们，尤其是国际的知识，这也往往是我们企业缺乏的，我们要放宽眼界，学更多知识，这样我们在世界经济中就能够迈出更大的一步。
主持人：足够的信心、足够的知识，就可以在09年采取某些行动。
问：我是北大光华研究学院的学员，在这个危机当中我们企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是国家大型企业的业务。我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国家8%增长，我想谈这个危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是不是自己在吓自己？我想知道是不是这样？
樊纲：对你来讲可能是没有受影响，感觉特好。但是确实现在有人日子不好过，包括中小企业，而且眼看着订单在缩水甚至消失。回过头来我同意你那个，我们也不必过度。我们并不是危机源头，我们也不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我们确实不必自己吓自己。去年10、11月份国内需求极度萎缩，有自己吓自己的成分，大家该做的事情不做了。回过头来，恐慌之后我们要深入思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要去否认风险和问题，但是也不要把我们增长潜力看得太低了、不要把我们经济实力看得太低了。不是说盲目信心，就是怎么样客观的看待，采取正确的发展观。今天就到这里，仅供大家参考，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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